这次想说一下沈一石这个人物。
《大明王朝》的剧情大意是,因为朝廷亏空,国库空虚,以严嵩严世藩为首的奸臣和以徐阶高拱张居正为首的清流又在朝中明争暗斗,互相下刀子,为了弥补国库的空虚,所以想出在浙江多生产丝绸,多卖往外国,以填补国库的想法。因此,丝绸在这部电视剧中是最为核心的,而沈一石,就是浙江最大的丝绸商人。那时候的丝绸并不是由个人生产的,而是由“江南织造局”来统一进行管理,管理江南织造局的,就是宫里的太监吕芳,说明了,江南织造局是皇上家开的,属于皇族机构。沈一石依附江南织造局,依附浙江的贪官首恶郑泌昌、何茂才,因此在浙江呼风唤雨,权势极大,而在官员们面前,却又谦恭谨慎,火候拿捏得极好。
为了巴结宫里安排在江南织造局的大太监杨金水,沈一石不惜把自己最喜欢的歌姬芸娘送给杨金水,杨金水泰然受之;送给郑泌昌、何茂才等贪官及杨金水大量金银。
为了改稻为桑,浙江的贪官决定毁堤淹田,沈一石适逢参与,对浙江官府准备毁堤淹田、置万民于水火的行为无一丝震惊之色,只是告诉他们,只要你们能够把田价压低,我沈一石就可以买,就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生产出丝绸,至于采用何种方式压低田价,沈一石不置可否,在客观上告诉官府,只要田淹了、田价低了,就可以收购。郑、何二人在策划了毁堤淹田的巨恶之后,沈一石迅速筹备了粮食,准备到淳安县低价买田。想不到的是,就是在淳安,碰到了千年都难遇的奇人——海瑞海刚峰。
由于沈一石打着制造局的牌子去买田,因此大太监杨金水立刻恐慌了,因为如果是制造局去买田的话,就等于是皇上去低价买农民的田地,到时候民声所怨,必然指向皇上,而如果嘉靖责怪下来的话,杨金水必死无疑,因此立刻以八百里急递送到宫里。嘉靖知道了居然有人敢以制造局的名义去买田的事情,当时愤恨不已,立刻着人叫来了严嵩严世藩父子,狠狠的呵斥了一顿,严氏父子恐慌不已。在风雨交加的宫外,严嵩气氛的告诉严世藩:大明朝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就是皇上;大明朝也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就是严嵩。根本轮不着你严世藩。沈一石的这一举动竟然对朝局影响如此之大,可见这个人的影响。
沈一石带着十几船的粮食,到了淳安县,没想到遇到了海瑞,海瑞和沈一石的对话尤其精彩,可谓字字珠玑,一句废话都没有,经典之极。
必须要把这一段摘抄下来,演员的表演也非常精准。
终于,沈一石慢慢站了起来,又慢慢转过身子,望着从跳板慢慢走向大船的海瑞。
海瑞走到跳板尽头,并不急着登船,在那里站定了,审视着站在船头椅子边望着自己的沈一石。
两双目光在这一瞬间碰上了,短暂的凝固,短暂的互相审视。
沈一石的脚不动了,淡淡的江风吹拂下,那一身“雪地梅花”慢慢飘向海瑞。在大船的船舷边站住了。
一个在跳板尽头,一个在船舷边,两人相距也就数尺,两双目光都盯着对方。
“报上贵驾的职务。”海瑞突然发问。
沈一石:“在下沈一石,替江南织造局经商。”
海瑞:“经商?那么说你只是个商人?”
沈一石:“就算是吧。”
“《大明会典》载有明文,商人不许着罗绸缎,你这身装束怎么说?”海瑞这句话问得声调低沉,却透着严厉。
沈一石淡淡一笑:“海老爷这句话还真将我问住了。”
“请回我的话!”海瑞的声调突转高亢,目光直刺沈一石的双眼。
听他声音大了,总督署几个亲兵立刻从码头的石阶上登上跳板,向海瑞身后走来。
海瑞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那四个亲兵又从跳板上退了回去。
沈一石这一下收敛了笑容,带着几分敬重:“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刚峰先生不愧是刚峰先生。”
海瑞:“我再说一遍,明白回话。”
沈一石却并不回话,扬起双手拍了一掌。
大船舱雕花门扇里出现了那个管事,接着出现了那四个艺妓,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第一个托盘托着一顶六品纱帽,第二个托盘托着一件六品中宫官服,第三 个托盘托着束系官服的那条玉带,第四个托盘里托着一双黑色缎面的官靴。由那个管事领着,四艺妓四托盘都捧到了沈一石的身前。
沈一石:“大明律法,商人不许穿着罗绸缎,我却穿了。为什么,你给海老爷说说。”
“是。”那管事轻接一句转而大声说道,“嘉靖三十七年江南织造局报司礼监,织商沈一石当差勤勉,卓有劳绩,司礼监呈奏皇上特赏沈一石六品功名顶戴。”
海瑞微微一怔,接着望向那四个难掩风尘的女子,望向她们托盘中的纱帽袍服玉带和官靴,眼中闪过一道愤怒的光,很快又收敛了,转向沈一石:“原来朝廷还有赏商人功名顶戴的特例,难怪这套官服要托于妇人之手。”
沈一石:“海老爷说得极是。虽说这个功名是皇上天恩特赐,沈某平时也是从来不敢穿戴,毕竟不合大明朝的祖制。”说到这里他的声调清朗了,“可既然皇上赏了我功名,我就不只是一个商人了。这也就是沈某敢穿罗绸缎的缘由。这样回话,不知海老爷认不认可?”
祖宗成法,国家名器,竟能通过太监直达皇上擅自改了,滥赐商人,还逼着自己认可,可见大明朝太监官员商人勾结营私已到何种地步!面前这个人打着织造局的 牌子,也就是打着宫里的牌子来贱买灾民田地,还敢如此招摇轻狂,海瑞胸中那把怒火熊熊燃起,可外表上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冷静,直望着沈一石的两眼:“你刚才 自己说了,皇上这样赏你功名顶戴并不合大明朝的祖制。现在是不是要我认可你这句话?”
和大明朝多少厉害的官员都打过交道,如此机锋逼人 的官员沈一石也还真是第一次遇到,遇强愈强,一直是沈一石的过人处,何况这回来本就是背水一战,遇到这般高人,一路上的惆怅失落立刻被对方无形的机锋激化 成一决高下的斗志。他又笑了,答道:“三年了,每次见到这套官服沈某都忐忑不安,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够替我将官服品级还给朝廷的人了。海老爷,饥民待哺,粮 米在船,这才是大事。沈某是该穿官服还是该穿罗绸缎可否过后再说?”
“不可。”海瑞断然答道,“你要是正经的官员就立刻换上官服,你要只是个商人就立刻换上布衣。”
沈一石:“穿官服换布衣与今天灾民粮米的事有关吗?”
“当然有关!”海瑞的声调又严厉起来,“你打着织造局的牌子,打着宫里的牌子来贱买灾民的田地。你要穿上官服,我便上疏参织造局。你要换上布衣,我便立刻将你拿下!我再问你一句,你是立刻穿上官服,还是换上布衣?”
沈一石轻摇了摇头:“我已经说了穿官服还是换布衣与灾民和粮米并无干系。”
海瑞:“那就是说贱买灾民田地的事并非织造局所为,也不是宫里的本意了。来人!”
海瑞身后的几个亲兵同声吼应。
海瑞:“先将每条船上织造局的灯笼都取下来,再把这个人拿了!”
“慢着。”沈一石也立刻大声说道,“但不知海大人为什么要取船上的灯笼?”
海瑞的眼光刀子般射向沈一石:“打着宫里的牌子来贱买灾民的田地,诽谤朝廷,以图激起民变,你还敢问我?”
沈一石又轻轻摇了摇头:“原来为了这个。”说到这里他大声向那些船嚷道:“把灯笼下的帖子放下来!”
下面是转折的描写:
沈一石又轻轻摇了摇头:“原来为了这个。”说到这里他大声向那些船嚷道:“把灯笼下的帖子放下来!”
立刻,每条船的灯笼下原来还卷吊在那里的丝绸帖子同时放了下来。
无数双目光都望向了那些帖子——每张帖子上都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奉旨赈灾”!
海瑞的目光也慢慢望向了大船的桅杆,立刻他的眼中也泛出了疑惑。
——桅杆上,上面灯笼“织造局”三个红字和下面帖子“奉旨赈灾”四个大字醒目地连成了“织造局奉旨赈灾”七个大字!
紧接着,岸上发出了喧闹声,灾民们都欢腾了。海瑞的两眼却一下子茫然了。
由此可见沈一石其人心思之缜密,和对官场的无比透彻的了解。
除了生意之外,沈一石对琴棋书画都非常精通,弹琴之道,能够和大才子高翰文高谈阔论,从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孤傲的人。对芸娘一往情深,但是为了巴结太监杨金水,没有办法,只能把芸娘送给杨金水。最后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也没忘了给芸娘一件至宝,张三丰的血经,正是这件至宝,芸娘最后不但自救,还救了其他人,而裕王趁机扭转了局势。沈一石身败名裂之际,不屑牢狱之辱,击鼓明志,最后投火而死。
最后留给高翰文的诗:
侯非侯 王非王 千乘万骑归邙山 狡兔死 良弓藏 我之后 君复伤 一曲广陵散 再奏待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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